亞斯伯格症患者的自白:我決定離開人人稱羨的 Googl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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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Google Bike via photopin (license)

最近打算要離職了,正在找下一份工作。又要被說很蠢了吧,先是放棄台大、現在連 Google 都想放棄。

前陣子被抱怨績效不好,和經理密集談過後努力了一陣子,在最近一次感冒後出了一堆狀況,甚至沒辦法上班,才發現一些事。然後昨天被經理鼓勵轉職,聊了不少,結果反而有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
我想我應該沒會錯意,雖然他說得挺委婉的,既聊到「我覺得你很適合在遊戲業發展,你似乎很熟悉也很喜歡這一塊」、「可惜我們公司不做遊戲」、「知道你還有這樣的興趣,我就放心了」差不多就是鼓勵轉職了吧。

在 Google 我待得很不快樂,雖然第一個月沒什麼感覺,福利和薪資那些都先不提,環境和人的友善度也沒什麼問題。不如說是值得推薦的程度,沒什麼內鬥和複雜利益關係,給予的上手時間和定期的與經理談話也都很好。只看績效,不問做事方式和工時,客觀公正,這也很好,接納並包容差異、甚至鼓勵不同種族文化特質甚至身心障礙人士,以便聽取更多方面的意見、進而做出更好的產品,這也很好。

但是,文化以及目標、規模都是問題。

我發現這裡嚴重要求高度的社會化以及人際交流,公司的內部新聞和發生的事,多且快到超越閱讀的速度,非常強調同事間的互動、合作、交流和互通資訊。目標是追求更好的使用者體驗、更好更方便使用的產品,公司希望工程師都可以獨當一面,對於公司的目標,把自己的想法、結合公司的力量去實現。

一切看起來都很好,但我一開始的想法是,找個收入夠養家的地方待著
業餘再做自己感興趣的事,工作應付得過就好。

後來發現我做不到敷衍,或者會做得很沮喪,所以改成全力去做,但後來又沒法全力去做,因為對目標無感、沒有興趣和熱情,大部份的產品我根本不是受眾,或者說 90% 以上的科技產品,我都無法理解它們好在哪、為什麼受歡迎? 所以就算想全力去做,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、該怎麼做比較好?

我無法從使用者的角度去思考需求,對我來說大多數產品自己根本不會去用。需要的是一堆零碎的背景知識、以及使用者的體驗和需求。

可是我並不具備,結果就是無法獨當一面、只能做做別人指派的雜事。被要求多看公司資訊、多和同事交流互通訊息,對我來說是需要花非常多額外心力、比花在程式上更多心力去做的,而且我沒法同時在很多事之間切換思考,有目的性地閱讀資訊和與同事交流也很辛苦。

做得越久,身心的狀況也就變得更差。

有陣子上班一直在看臉書或玩小遊戲,可是一邊在看、一邊在想,我其實也不是真的很想做這些事,回家有空時就不想做了,感覺只像是種逃避現實。

變得暴躁易怒、變得更封閉、想把自己關在房間;而且更無心於關注身邊的其它事。做什麼都無聊、連喜歡的事也做不下去。晚上也不想睡覺,只想繼續用電腦、但其實什麼事都沒做到。就只是覺得,睡了一覺醒來又要上班,晚點再睡好了,然後拖到很晚。

後來我想了很多,覺得這裡不適合我,雖然它是很好的公司,我想我大概會重回遊戲業吧,雖然環境糟薪水低,做別人想做的遊戲與做自己想做的,也有一段落差,不過,至少會開心很多,同事也容易有共同話題可以聊。

我想我不會後悔曾經來到這裡,這裡讓我學到很多。聽人家說這公司多好多好,畢竟也只是別人的感受。適合別人的,不見得適合自己。不怎麼重視薪資福利的另一面,就是薪資福利無法成為動力或人生目標。

題外話,經理也問了不少像求學時代以及社團等,是怎樣去經營人際、去認識他人的,以及我如何去學習各種我熟練的技能。最後他說,我完全脫離了常識、讓他不知道如何判斷我的能力和適性。

像是國文不錯、英文反而很爛、日文還比英文強。把「寫程式」這項難學難練的專業技術練起來,在人際甚至常識面這些一般人學都不需要學的,卻又異常生疏;其它比程式更「簡單」的領域和技能反而學得亂七八糟。

而且我程式還是把一些比較難練的領域練得很強,比較一般、平常人會的領域反而因此是生疏的,問我怎麼教導別人,我也說我之前教的例子是 5 人中 3 人被當、2人滿分的極端情形。

說到求職也是很需要社會化的一件事,前公司是在 104 挖到後寄信聊過、面談時幾乎是聽完公司介紹就問我願不願意去上班,也沒面試;問我怎麼準備履歷,我說只是回顧學過的技能和做過的作品,整理成一張表,還一直被認識的說你怎麼交 .txt 連封面都沒做?

問我怎麼準備面試、怎麼去了解公司資訊,我說其實我根本沒去了解、也沒準備過,直接憑實力應對。問我怎麼和HR來往,就一問一答吧…。

問我為什麼想來 Google,就時常聽說這裡多好、多好,想來增廣見聞這樣而已,也沒想過改變世界或改善人類生活什麼的,我想做的是遊戲…。

另外,我媽說被經理勸退應該要很難過,可是我超開心的。心情都變得輕鬆、也不再鬱悶了,這樣很奇怪嗎?他問我為什麼開心,我是跟他說,這樣我要說服你就簡單多了。

不然還要承擔每天苦口婆心的碎碎念、以及為了我好勸我應該要怎樣怎樣做、應該要忍耐要適應要養出興趣!(@#$%^&*())

老實說這樣唸,先不提未來,當下就已經沉重到日子要過不下去了。
沒有現在哪來的未來啊,與其擔心未來,不是該先擔心眼前嗎?

 

 

為保護當事人,不透露個人資訊。
本文獲授權刊登,全文來自《幫助高功能自閉與亞斯柏格》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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