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投書】貧者缺乏的未必是物資,而是想像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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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加拉瓜市場一隅

 

作者/詹子慧 中美洲海外服務志工

在中美洲,作為少見的外國人,經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是:「你最喜歡什麼食物?」;當興高采烈分享完自己極喜歡、誓言一定要學成的當地菜後,通常也會好奇反問對方,「那麼你呢?什麼是你最喜愛的食物?」幾次問答後,才發現,在尼加拉瓜,當地食物的種類實在極為有限,而多數人對於烹煮的想像也極為貧乏。

除了主食紅豆飯和玉米餅外,不外乎烤食和油炸。烤牛肉、雞肉、豬肉、烤玉米和烤玉米餅,油炸大蕉片、甜香蕉、起司、豬皮、炸雞、炸薯條或者油炸蛋。在這個以農作為主的國家,蔬菜卻是少見的,最常見的是少許酸酸甜甜爽口的沙拉做的配菜。週末的選擇多了些,有樹薯、炸豬皮和沙拉做的當地菜,也有用玉米粉和馬鈴薯等做成、像是粽子的食物,都是因備料較繁複所以成為週末限定。當地食物的種類之有限,對於喜歡嘗鮮的人來說,大概就是待上一個月就能遍嘗所有食物的程度。

尼加拉瓜特色菜,炸豬皮、樹薯和沙拉

尼加拉瓜特色菜,炸豬皮、樹薯和沙拉

每道菜都極好吃,相信也都是我離開這個國家後會想念的味道。但就是有限。那個有限呈現在不同朋友之於我的相同回答裡,呈現在臺灣朋友來當地旅行在旅館吃當地菜、從最初的喜愛到幾日後的沒有胃口之中,也呈現在當地人吃到我將青菜炒煮的訝異神色裡。

我所從事的服務內容,行銷,該是每個組織最靈活、最接近大眾潮流的位置,畢竟了解時下流行、群眾眼光走向,抓準時機推出專案或打響名號,都需要敏銳的觸角和快狠準的立即反應。而在各式行銷之中,又莫過於網路行銷一角,更是講求靈活與迅速應對,才能在變化萬千的網路世界裡掙得一方版面。

我的行銷同事大學主修媒體創意,前份工作是在當地第一大報,雖年紀輕輕但已經累積多年網路行銷經驗。組織的官方網站改版、線上支付系統和各社群管理操作,都是他一人打造和經營的。從明顯打點過的捲髮造型和入時穿著、對於最新進駐潮牌的侃侃而談,都可以感受到他之於流行的敏銳。

某次不經意聊起了臺灣常見的病毒式行銷、線上問答、按讚分享活動,或者藉臉書遊戲開啟異業合作等,同事睜大了眼,直嚷著這些完全不需經費、卻從未聽聞、極有創意的行銷手法真是太驚人了,他一定要趕緊來試試。

那一刻,我想到的是「想像力」三個字。我分享的這些都不是新鮮事,在網路世界可說是鋪天蓋地,也不需要專業訓練才能操作,只要一請教 Google 便有無邊際的案例和討論。但是,為什麼不去 Google 呢?因為沒有想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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炸起司、香蕉片、薯條、雞塊…油炸是尼加拉國食物的基調

過往,我一直以為所謂的「受援者」,是因為資源不足或者缺乏機會,或者天災或者人禍,所以他們窮困、沒有發展。但是走過了古巴,雖然見識過真正空蕩的雜貨店鋪,可古巴的醫療品質、教育水準,甚至體育和藝術素養卻能保持國際水準;甚且尼國豐富的生態環境和農產,也不遜色於僅一河之隔的哥斯大黎加,哥國卻能依恃著先進的環保概念和旅遊架構、吸引絡繹不絕的歐美人士旅遊、移居。

也所以,才理解一個國家的窮困不見得是因為缺乏物資,更甚者,或許物資貧脊根本不是無法進步的主因。對於援助方來說,甚至是國際志工這樣單一個體角色,與其絞盡腦汁、在有限的服務時間內,試圖為受援單位發展更新的技術、籌措更多的物資、申請更多援助經費、想方設法要給予什麼……

或許有一種更好的禮物是,藉由彼此的生命歷程,為彼此打開一扇窗,看到過去所無法想像的世界。

你的世界有多大,不是看你有多少財產、或者你曾旅行過多少個國家,而是你所能想像的世界有多大。倘若能看見能理解的事物有限,那麼永遠也無法想像平行宇宙的存在。

尼國不用烤箱、所以包括幫忙的大學生和孩子們都是第一次做餅乾

尼國不用烤箱、所以包括幫忙的大學生和孩子們都是第一次做餅乾

就好像紅豆不只可以做紅豆飯,煮成甜湯行不行?除了切絲做沙拉,白菜拿來滷滷看行不行?烙玉米餅除了夾起司,夾蛋行不行?如果初衷是讓更多人認識援助工作,那麼在網路不普及的山間鄉鎮,學習在地店鋪,在受援助社區圍牆漆上組織 Logo 行不行?除了花大錢找廠商做電視廣告,到人潮眾多的假日市集擺攤行不行?如果目標是募款,那麼跳脫首都市中心,選擇治安也好的觀光城市,針對社會中上層旅行人士宣傳行不行?

身為所謂的「援助者」,我們其實不見得擁有較多的物資。但生於已發展國家、觸及各式思惟、看見各種可能性、對事物有不同的想像和創造力、明白如何能吸取新知,都是相對容易無障礙的。或許,這也正是不論所處哪種發展程度國家、哪個職場崗位、哪個年齡層的人們,都需具備和隨時自我檢視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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